当前位置:首页 » 故事大全 » 幸运的贝儿(二)

幸运的贝儿(二)

小乐 134°c 2021年08月29日 20:12 故事大全 0条评论
  移步手机端

1、打开你手机的二维码扫描APP
2、扫描左则的二维码
3、点击扫描获得的网址
4、可以在手机端阅读此文章
  (十)
  回家的旅程是欢乐和愉快的。祖母衷心地感谢我们的上帝:贝儿没有先于她死去!车厢里有两个可爱的旅伴和她同行:药剂师和他的女儿。他们谈论着贝儿,可爱的贝儿,好像他们是一家人似的。药剂师说,他将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他的声音现在也恢复了;这样的一个歌喉是一件无价之宝。   祖母听到这样的话,该是感到多么快乐啊!这些话是她的生命,她绝对相信它们。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一行到达了首都的车站。妈妈在那里迎接她。   “为了这火车,我们要赞美上帝!”祖母说,“为了我能够安安稳稳地坐上它,我们也要赞美上帝!我们也要感谢这两位可爱的人!”于是她就握了药剂师和他的女儿的手。“铁路真是一件美好的发明——当然是在你坐到站了以后。这时你算是在上帝的手里了!”   接着她就谈着她的甜蜜的孩子。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他是和一个富裕的家庭住在一起。这家雇有两个女佣人和一个男佣人。贝儿像这家的一个儿子,并且和望族的其他两个孩子受到同等的待遇——其中有一位是教长的少爷。祖母原先住在驿站的旅馆里;那里的费用真是贵得可怕。后来加布里尔太太请她到她家里去住。她去住了五天,这一家人真是安琪儿——太太尤其是如此。她请她吃混合酒,酒的味道非常好,但是很厉害。   托上帝之福,一个月以后贝儿就可以完全恢复健康,回到京城里来。   “他一定变得很娇,很秀气了!”妈妈说。“他住在这个顶楼上一定会感到不舒服!我很高兴,那位歌唱教师请他去住。不过——”于是妈妈就哭起来,“真是伤心,一个人穷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在自己家里住下来!”   “切记不要对贝儿讲这样的话!”祖母说,“你不能像我那样了解他!”   “不管他变得多么文雅,他必须有东西吃,有东西喝。只要我的这双手还能够工作,我决不能让他挨饿。霍夫太太说过,他每星期可以在她家吃两次午饭,因为她现在的境况很好。她过过快乐的日子,也尝过困难的滋味。她亲口告诉过我,有一天晚上,她坐在一个包厢里,这位老芭蕾舞女演员在这里有一个固定的座位,这时候,她感到非常不舒服。因为她整天只喝过一点水,吃过一个香菜子小面包。她饿得要病了,要昏倒下来了。‘快拿水来!快拿水来!’大家都喊。‘请给我一点奶油软糕吧!’她要求着,‘请给我一点奶油软糕吧!’她所需要的是一点富有营养的食物,而不是水。现在她不仅有食物储藏室,而且还有摆满了菜的餐桌!”   贝儿仍然住在三百六十里以外的一个地方,但是他已经在幸福地想:他很快就会回到首都来,会看到剧院,会遇见那些亲爱的老朋友——他现在懂得怎样珍惜他们的友情。这种幸福感在他的身体里歌唱着,回荡着;也在他的身体外面歌唱着,回荡着。年轻的幸福时代,充满了希望的时代,处处都是阳光。他的健康在一天一天地恢复,他的心情和神采也在恢复。但是,当他别离的日期迫近的时候,加布里尔太太却感慨起来了。   “你是在走向伟大。你有诱惑力,因为你长得漂亮——这是你在我们家里形成的。你像我一样,非常自然——这更加强了你的诱惑力。你不能太敏感,也不能故意做作。切记不要像达格玛尔皇后①那样敏感,她喜欢在礼拜天用缎带来束住她的绸袖子,而她因此就感到良心不安。不应该只为这点事就大惊小怪呀!我从来不像路克勒细亚②那样难过!她为什么要刺死自己呢?她是天真无邪的,这点她自己知道,全城的人也知道。对于这件不幸的事情,你虽然年轻,你也完全懂得!她尖声大叫,接着就把匕首取出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决不会做这种事情,你也决不会的,我们一向都是很自然的。人们应该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将来你从事艺术工作的时候,你也会继续是这样。当我在报上读到关于你的消息的时候,我将会多么高兴啊!也许你将来会到我们的这个小城市里来,作为罗蜜欧而登台吧。不过我将不会再是奶妈了,我只能坐在正厅的前排来观赏你!”   在别离的这一个星期里,太太忙着洗衣服和烫衣服,为的是好叫贝儿能够穿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家,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她在他的那颗琥珀心上穿了一根又新又结实的线,这是她希望得到的一件唯一作为“纪念”的东西,但是她没有得到。   加布里尔先生送给了他一本法文字典。这是他学习的时候经常用的一本书,加布里尔先生还在书边的空白处亲笔增补了许多新的东西。太太送给他玫瑰花和心形草,玫瑰花会萎谢;但是心形草只要放在干燥的地方而不受潮,就可以保持一冬。她引了歌德的一句话作为题词:UmgangmitFrauenistdasElementgutersitten。她把它译成这样一句话:   “与女子交往是学得良好礼貌的要素。歌德。”   “如果他没有写一本叫做《浮士德》的书!”她说,“他要算是一个伟大的人,因为我读不懂这本书!加布里尔也是这样讲的!”   马德生送了他一张并不太坏的画。这是他亲手画的;上面画的是加布里尔先生吊在一个绞架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桦木条。title是:“把一个伟大的演员引向知识之路的第一个导师。”教长的儿子普里木斯送了他一双新拖鞋。这是牧师夫人亲自缝的,但是尺寸太大,普里木斯在头一年简直没有办法穿。鞋底上有用墨水写的这样的题词:“作为一个伤心的朋友的纪念。普里木斯。”   加布里尔先生全家一直把贝儿送到车站。“我不能叫人说没有‘惜别’就让你离开了!”太太说,接着她就当场在车站上吻了他一下。   “我并不觉得难为情!”她说,“只要一个人是正大光明的,他做什么事也不怕!”   汽笛响起来了。小马德生和普里木斯高声喝彩,“小家伙们”也在旁边助兴,只有太太在一边擦眼泪,一边挥着手帕。加布里尔先生只说了一个字:Vale③!(拉丁文“再会”的意思)   村镇和车站在旁边飞过去了。这些地方的人是不是也像贝儿一样快乐呢?他在想这个问题,他在赞美自己的幸运。他想起了那个看不见的金苹果——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祖母在自己手里看到的那个金苹果。他想起了他在水沟里获得的那件幸运的东西,特别是他重新获得的声音和他最近求得的知识。他现在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他内心里唱着愉快之歌。他费了很大的气力控制住自己,没有让自己在车厢里高声地唱出来。   首都的塔顶现出来了,建筑物也露面了。火车开进了车站。妈妈和祖母在等着接他。此外还有一个人:即原姓佛兰生的霍夫太太。她现在全身装订得④整整齐齐,是宫廷“订书匠”霍夫的夫人。她不管是境况坏还是境况好,从来不忘记她的朋友。她像妈妈和祖母一样,非吻他一下不可。   “霍夫不能和我一道来!”她说。“他得待在家里为皇上的私人图书馆装订一部全集。你很幸运,但我也并不差。我有我的霍夫、一个炉边的角落和一张安乐椅。每星期我请你到我家里来吃两次饭。你将可以看到我的家庭生活。那是一部完整的芭蕾舞!”   妈妈和祖母几乎可以说找不到机会和贝儿讲一句话,但是她们望着他,同时她们的眼里射出幸福之光。他得坐上一辆马车开到新的家去——那位歌唱家的住所。她们笑,但同时他们也哭起来。   “他成了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啊!”祖母说。   “像他出门的时候一样,他还有一个和善的面孔呢!”妈妈说。“将来他登上舞台的时候,仍然会保留住这副面容!”   马车在歌唱家的门口停下来。主人不在家。老佣人把门打开,领着贝儿到他房间里去。四周的墙上挂着许多作曲家的画像;壁炉上放着一尊发光的白石膏半身像。   这个老头儿的头脑有些呆笨,但是却非常忠诚可靠。他把写字台的抽屉以及挂衣服的钩子都指给他看,同时还答应他说,愿意替他擦皮鞋。这时歌唱家回来了,热烈地握着贝儿的手,表示欢迎。   “这就是整个的住所!”他说,“你住在这儿可以像在你自己家里一样。客厅里的钢琴你可以随便使用。明天我们要听一听,看你的声音究竟变得怎样。这位是我们宫殿的看守人——我们的管家!”于是他就对这位老头儿点点头。“一切东西都整理了一番。为了欢迎你的来临,壁炉上的卡尔·马利亚·韦伯又重新擦了一次白粉!他一直是肮脏得可怕。不过摆在那上面的并不是韦伯;那是莫扎特。他是从哪里搬来的?”   “这是老韦伯呀!”佣人说,“我亲自把他送到石膏师那儿去,今天早晨才把他取回来的!”   “不过这是莫扎特的半身像,而不是韦伯的半身像呀!”   “请原谅,先生!"佣人说,“这是老韦伯呀,他只不过给洗擦了一番罢了!因为他上了一层白粉,所以主人就认不出来了!”   这只有那位石膏师可以证明——不过他从石膏师那里得知,韦伯已经跌成了碎片;因此他就送了一尊莫扎特的像给他。但这跟放在壁炉上有什么分别呢?   在头一天,贝儿并不需要演唱什么东西。不过当我们这位年轻的朋友来到客厅里的时候,他看见了钢琴和在那上面摊开的《约瑟夫》。于是他就唱起《我的第十四夜》来;他的声音像铃铛一样地响亮。它里面有某种天真和诚恳的气质,但同时又充满了力量和丰满。歌唱家一听到,眼睛就湿润了。   “应该这样唱才对!”他说,“而且可以唱得比这还好一点。现在我们把钢琴盖上吧,你应该休息了!”   “今天晚上我还得去看看妈妈和祖母!我已经答应过她们。”于是他就匆匆地走开了。   落日的晚霞照在他儿时的屋子上,墙上的玻璃片反射出光来,这简直像一座用钻石砌的宫殿。妈妈和祖母坐在顶楼上等他——这需要爬好长一段楼梯才能达到,但是他一步跳三级,不一会就来到了门口。许多亲吻和拥抱在等待着他。   这个小小的房间是非常清洁整齐的。那只老熊——火炉——和藏着他木马时代的一些秘密宝藏的那个橱柜仍然在原来的地方;墙上仍然挂着那三张熟识的人像:国王像,上帝像和用一张黑纸剪出的“爸爸”的侧影。妈妈说,这跟爸爸的侧像是一模一样,如果纸的颜色是白的和红的,那还要更像他,因为他的面色就是那样。他是一个可爱的人!而贝儿简直就是他的一个缩影。   他们有许多话要谈,有许多事情要讲。他们将要吃碎猪头肉冻⑤,同时霍夫太太也答应今晚要来看他们。   “不过这两个老人——霍夫和佛兰生小姐——怎么忽然想起要结婚呢?”贝儿问。   “他们考虑这件事已经有好多年了!”妈妈说。“你当然知道,他已经结过婚。据说他干这桩事是为了要刺激佛兰生小姐一下,因为她在得意的时候曾经瞧不起他。他的太太很有钱,但是老得够瞧,而且还得拄着一对拐杖走路,虽然她的心情老是那么高兴。她老是死不了;他只好耐心地等待。如果说他是像故事中所讲的那个人物,每个礼拜天把这位老太婆放在阳光里坐着,好让我们的上帝看到她而记得起把她接走,那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奇。”   “佛兰生小姐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祖母说。“我从来也没有想到,她会达到目的。不过去年霍夫太太忽然死了,因此她就成了那家的主妇!”   正在这时候,霍夫太太走进来了。“我们正谈起您,”祖母说。“我们正在谈论着您的耐心和您所得到的报偿。”   “是的,”霍夫太太说,“这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实现。不过只要一个人的身体好,就永远是年轻的。这是我的霍夫讲的话——他有一种最可爱的想法。他说,我们是一部好的旧作品,装订成一册书,而且在背面上还烫金呢。有了我的霍夫和我那个炉边的角落,我感到真幸福。那个火炉是瓷砖砌的:晚间生起火来,第二天整天还是温暖的。这真是舒服极了!这简直是像在那个芭蕾舞《细尔茜之岛》的场景里一样。你们还记得我演细尔茜⑥吗?”   “记得,那时你非常可爱!”祖母说。“一个人的变化是多么大啊!”她说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恶意,而对方也不作如此想法。接着大家就一同吃茶和碎猪头肉冻。   第二天上午,贝儿到商人家里去拜访。太太接待他,握了他的手,同时叫他在她身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在和她谈话的时候,他对她表示衷心的感谢,因为他知道,商人就是那位匿名的恩人。不过这件秘密太太还不知道。“那正是他的本色!”她说;“这不值得一谈!”   当贝儿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商人很生气。“你完全弄错了!”他说。他打断了话题,接着就走开了。   费利克斯现在是一个大学生。他打算进外交界工作。   “我的丈夫认为这是发疯,”太太说,“我没有什么意见。天老爷自然会有安排!”   费利克斯不在家,因为他正在剑术教师那里学习击剑。   回到家来,贝儿说他是多么感谢这位商人,但是他却不接受他的感谢。   “谁告诉你,他就是你所谓的恩人呢?”歌唱家问。   “我的妈妈和祖母讲的!”贝儿回答说。   “这样说来,那么一定就是他了!”   “您也知道吧?”贝儿说。   “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让你从我身上得知这件事的真相的。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天早晨在家中练习歌唱一个钟头。”   ①她是13世纪丹麦的一个有名的皇后。   ②她是古罗马传说中一个非常忠心于丈夫的女子。一个叫做塞斯都斯的男子见她美丽和忠诚,在一天晚上乘她不备的时候破坏了她的贞操。第二天早晨她因羞愤而用匕首把自己刺死。莎士比亚曾把她的故事写成一首长诗。英国17世纪的名演员海吾德(ThomasHeywood,?~1650?)也把这个故事写成一个剧本。   ③拉丁文,即“再会”的意思。   ④原文是indbunden,即紧紧地穿上一大堆衣服,有暴发户的气派;但这个词又当作“装订”讲,与“订书匠”有关系。   ⑤北欧一般的穷苦人家都不吃正式晚饭,只吃一点茶和几片面包夹肉冻。碎猪头肉当然是最便宜的肉冻。   ⑥细尔茜(Circe)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女神。她住在爱伊亚岛(Aeaea)上。当希腊的英雄奥德赛漂流到岛上来的时候,她用药酒款待他和他的部下,结果这些人都变成了猪。奥德赛身边带着一种草药,可以避魔,所以他没有变成猪。他和她在岛上住了一年。岛上的生活非常舒服。   (十一)   每星期有一个四重奏。耳朵、灵魂和思想都充满了贝多芬和莫扎特的音乐诗。贝儿的确有好久不曾听到过优美的音乐了。他觉得好像有烈火一般的吻透过了他的脊椎骨,一直渗进他所有的神经里去。他的眼睛湿润了。在这里的每一次音乐会,对于他说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欢乐的晚会,给他印象之深要胜过剧院所演的任何歌剧,因为剧院里老是有些东西在搅乱人的注意力或者显示出缺点。有时有些个别的词句听起来不太对头,但是在唱腔上被掩饰过去了,连一个中国人甚至格陵兰①人都听得出来。有时音乐的效果被戏剧性的动作降低了,有时丰满的声音被八音盒的响声削弱了,或者拖出一条假声的尾巴来。舞台布景和服饰也使人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在四重奏中这一切缺点都没有了。音乐诗开出灿烂的花朵。音乐厅四周的墙上悬着华贵的织绵。他是在大师们创造出来的音乐的世界里。   有一天晚上,一个有名的交响乐团在一个公共大音乐厅里演奏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那支曲子以徐缓的调子奏出的“小溪景色”,通过一种奇异的力量,使我们这位年轻的朋友特别感动和兴奋起来。它把他带到一个充满了生命的、清新的森林里去。那里面有云雀和夜莺在欢唱,有杜鹃在唱歌。多么美丽的自然,多么新鲜的泉水啊!从这一刻钟起,他认识到这是一种生动如画的音乐——这里面表现出自然的外貌,反映出人心的搏动。这在他灵魂中留下极深刻的印象。贝多芬和海顿成了他最喜爱的作曲家。   他常常和歌唱教师谈到这件事情。每次谈完以后,他们两人就成为更亲密的朋友。这个人的知识多丰富啊,简直是像米麦尔的泉水②似地取之不尽。贝儿静静地听他讲。他像小时候听祖母讲童话和故事那样,现在也聚精会神地听关于音乐的事情。他了解到森林和大海在讲什么东西,那些古冢在发出什么声音,每只小鸟在用它的尖嘴唱出什么歌,花儿在不声不响地散发出什么香气。   每天上午的音乐课,对于老师和学生来说,简直是一桩极大的愉快。每一支小调都是用表情以及新鲜和天真的心情唱出来的;舒伯特的《流浪者》唱得特别动听。调子唱得对,词句也唱得对。它们融成一片,它们恰如其分地互相辉映。不可否认,贝儿是一个戏剧性的歌唱家。他的技术在进步——每一个月,每一个星期,每一天都在进步。   我们的年轻朋友是在健康和愉快中成长,没有困苦,也没有忧愁。生活是丰富的,美好的;前途充满了幸福。他对人类的信心从来没有受到过挫折。他有孩子的灵魂和成人的毅力,大家都用温柔的眼光和友善的态度来对待他。日子一久,他和歌唱教师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诚恳,更忠心。他们两人就像是哥哥和弟弟一样。弟弟拥有一颗年轻的心所具备的热忱和温暖。这一点哥哥很了解,而且也用同样的感情来回报他。   歌唱教师的性格中充满了那种南方的热情。人们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能够强烈地恨,也能够强烈地爱——很幸运的是,后一种特点掌握了他。除此以外,他死去的父亲还留给他一笔遗产;因此他的处境可以使他不需去找工作,除非那是他喜欢做、而且愿意做的工作。事实上,他暗地里做了许多值得称道的好事,但是他却不愿意人家感谢他,或谈论他所做的这些好事情。   “如果说我做了一点什么事情,”他说,“那是因为我能够做、而且也做得到的缘故。这是我的义务!”他的老佣人——也就是他开玩笑时所谓的“我们的宫殿看守人”——在发表他关于这家的主人的意见时,总是降低自己的声音,说:“我知道,他每年每日在送些什么东西给别人,在替别人做些什么事情。但同时我却又半点儿也不知道。国王应该颁发一枚勋章挂在他胸口上才对!但是他却不愿意佩戴这类东西。据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有人因为他作了些好事而表扬他,他一定会气得不可开交的!不管这是一种什么信仰,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快乐得多。他简直像《圣经》上写的一个快乐的人!”说到这里,这个老头儿还特别加重语气,好像贝儿还有什么怀疑似的。   他感觉到,同时也充分认识到,歌唱教师是一个喜欢做好事的真正基督徒——一个可以作为大家模范的人。但是这个人却从来不到教堂里去。有一次贝儿谈到他下一个礼拜天要同妈妈和祖母去领“上帝的圣餐”,同时问起歌唱教师是否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他所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他似乎觉得,这个人还有别的话要说。事实上,他的确有一件事情想告诉贝儿,但是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讲。   有一天晚上,他高声地念着报上的一段消息:关于两个有名有姓的真人的善行。这使他谈起作好事所能获得的报偿。   “只要人不盼望得到它,它自然就会到来!善行所得到的报酬是像《犹太教法典》③里所讲到的枣子一样,成熟得越迟,其味就越甜。”   “《犹太教法典》,”贝儿问,“这是一本什么书呢?”   教师回答说:“这本书在基督教中种下了不只一颗思想的种子。”   “这本书是谁写的呢?”   “是古代的许多智者——各个国家信仰各种不同宗教的智者写的。在这里面,像在所罗门的《箴言集》里面一样,寥寥几个字就把智慧保存下来了。真可说是真理的核心!在这里人们读到,世界上所有的人许多世纪以来就一直是一样的。像‘你的朋友有一个朋友,你的朋友的朋友也有一个朋友,你说话应该谨慎些!’这样的话,里面都写着。这类的智慧是在任何时代都适用的。像‘谁也跳不过自己的影子’,这样的话,这里面也写着。还有:‘在荆棘上走的时候,切记要穿上鞋!’你应该读读这本书。你在这里面看到的文化的迹印,要比在地层里看到的清楚得多。对于像我这样一个犹太人说来,它要算是我的祖先的一笔遗产。”   “犹太人?”贝儿说,“您是一个犹太人?”   “你还不知道吗?多么奇怪,我们两人到今天才谈到这件事!”   妈妈和祖母也不知道这件事。她们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她们只知道,歌唱教师是一个正派和了不起的人。贝儿完全靠了上帝的指引才无意中碰到这个人。除了上帝以外,他所得到的幸运,就不得不归功于这个人了。现在妈妈却说出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是因为她答应绝对不告诉任何人才由商人的太太告诉她的。但这个诺言她保持了不过几天工夫!歌唱教师无论如何不希望有人把这件秘密泄露出来:贝儿住在加布里尔先生家里的膳宿费和学费完全是由他付出来的。自从他那天晚上在商人家里听到贝儿唱出芭蕾舞剧《参孙》以后,他就成了他一个真正的朋友和恩人——但这件事却一直是绝对保守秘密的。   ①格陵兰是北冰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大岛,岛上爱斯基摩人占多数。   ②米麦尔(Mimer)是北欧神话中的一个巨人,“智慧之泉”的看守者。凡是喝过这泉水的人,都能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   ③这是犹太教中一套书的名称,原文是Talmud,其中有关于传说、法律、规程和制度等方面的记载。   (十二)   霍夫太太在等待贝儿。现在他来了。   “现在我要把我的霍夫介绍给你!”她说。“我还要把我炉边的那个角落介绍给你。当我在跳《细尔茜》和《天上的玫瑰花精》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日子。的确,现在很少有人想到那个芭蕾舞和小巧的佛兰生了。‘月亮里的SictransitGloria①,’——当我的霍夫谈到我的光荣时代的时候,他就幽默地引用这句拉丁文。这个人非常喜欢开玩笑,但他的心地是很好的!”   她的“炉边的角落”是一个天花板很低的起坐间。地板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些适宜于一个订书匠身份的画像。这里有古登堡和佛兰克林的像,也有莎士比亚、塞万提斯、莫里哀和两个盲诗人——荷马和奥仙——的像。顶下面挂着一张镶在一个宽像架和玻璃里的用纸剪出的女舞蹈家的像,她穿着一身镶有金箔的轻纱衣服,她的右腿跷到天上,在她的下面写着这样一首诗:   是谁舞得把所有的心迷惑?   是谁表现得那么天真无邪?   当然是爱米莉·佛兰生小姐!   这是霍夫所写的诗。他会写出可爱的诗句,特别是滑稽的诗句。这张像是他在和第一个太太结婚以前就已经剪好、粘上和缝上的。多少年来它一直躺在抽屉里,现在却装饰着这块“诗人的画廊”——也就是霍夫太太的小房间:她所谓的“我的炉边的角落”。贝儿和霍夫两人的相互介绍就是在此地举行的。   “你看他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她对贝儿说,“对我说来,他是一个最可爱的人!”   “是的,当我在礼拜天裹上一身漂亮衣服②的时候!”霍夫先生说。   “你连什么都不裹也是可爱的!”她说,于是她微微低下头来,因为她忽然察觉到,在她这样的年纪,讲这样的话未免有点幼稚。   “旧的爱情是不会生锈的!”霍夫先生说。“旧的房子一起火就会烧得精光!”   “这和凤凰的情形一样③,”霍夫夫人说,“我们又变得年轻起来了。这儿就是我的天国。别的什么地方也引不起我的兴趣!当然,跟妈妈和祖母在一起呆个把钟头是可以的!”   “还有你的姐姐!”霍夫先生说。   “不对,霍夫宝贝!那里已经不再是天国了!贝儿,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生活情况很不好,而且弄得一团糟。关于这个家,我们不知怎样说才好。我们不敢说‘黑暗’这个词,因为大女儿的未婚夫有黑人的血统。我们不敢说‘驼背’,因为她有一个孩子的背是驼的。我们不敢说‘经济困难’,因为我的姐夫恰巧就是如此。我们不敢说曾经到林中去逛过,因为‘林’字的声音不好听——一位姓‘林’的家伙曾经和她最年轻的女儿解除了婚约。我这个人就是不喜欢在拜访人家的时候老是要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讲。假如我什么话也不敢讲,那我倒不如闭门不出,待在我炉边的角落里。假如这不是大家所谓的‘罪过’的话,我倒要请求上帝让我们活下去——那个炉边的角落能保持多久就活多久,因为在这里我们的内心可以得到平安。这儿就是我的天国,而这天国是我的霍夫给我的。”   “她的嘴里有一个金子的磨碎机!”④他说。   “而他的心里则充满了金子的颗粒!”⑤她说。   “磨碎,磨碎整整一袋,   爱米莉像纯金一样可爱!”   他在念这两句的时候,她就在他的下巴底下呵一下痒。   “这首诗是他即席吟出来的!这真值得印刷出来!”   “而且还值得装订成书呢!”他说。   这两位老人就是这样彼此开玩笑。   一年过去了。贝儿开始练习表演一个角色。他选择了“约瑟夫”,但是他后来又改换为歌剧《白衣姑娘》中的乔治·布朗。他很快就把歌词和音乐都学会了。这部歌剧是取材于瓦尔特·司各特的一部长篇小说⑥。从这部小说中,他了解了那个年轻、活泼的军官的全貌。这位军官回到故乡的山里来,看到了他祖先的庄园却认不出来。一支古老的歌唤醒了他儿时的回忆。接着幸运就降临到他的身上:他得到了庄园和一位新嫁娘。   他所读到的故事很像他亲身所经历过的他自己生活中的一章。嚓亮的音乐和他的心情完全相称。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以后,第一次彩排才开始。歌唱教师觉得,他没有急于登台的必要;但是最后这一天到来了。他不仅是一个歌唱家,而且还是一个演员。他把整个心灵都投进这个角色中去了。合唱队和乐队第一次对他鼓起疯狂的掌声。人们期待着第一次预演带来极大的成功。   “一个人可能在家里穿着便衣的时候是一个伟大的演员,”一位好心的朋友说,“可能在阳光下显得很了不起,但在脚灯前,在满满一屋子的观众面前却可能一无可取。只有时间能够证明。”   贝儿并没有感到什么恐惧,他只是渴望这个不平常的一晚的到来。相反,歌唱教师倒是有些紧张起来。贝儿的妈妈没有胆量到剧院里去,她会因为替她亲爱的儿子担心而倒下来。祖母的身体不舒服,医生说她得待在家里。不过她们忠诚的朋友霍夫太太答应在当天晚上就把经过情形告诉她们。即使她在呼吸最后一口气,她必须、而且一定要到剧院里去的。   这一晚是多么长啊!那三四个钟头简直是像无穷尽的岁月。祖母唱了一首圣诗,同时和妈妈一同祈祷善良的上帝,让小小的贝儿今晚也成为一个幸运的贝儿。钟上的指针走得真慢。   “现在贝儿开始了!”她们说。“现在他演完了一半!现在他快要结束了!”妈妈和祖母彼此呆望着,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   街上充满了车子的隆隆声;这是看戏的人散场以后回家。这两个女人从窗子里朝下面望。有许多人在走过,并且在高声地谈话。他们都是从剧院中走出来的。他们所知道的情况,将会带给这两位住在商人的顶楼上的妇人以欢乐或者极大的悲哀。   最后楼梯上有了脚步声。霍夫太太走进来了,后面跟着的是她的丈夫。她抱着妈妈和祖母的脖子,但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她在哭,在呜咽。   “上帝啊!”妈妈和祖母齐声说,“贝儿的结果到底是怎样的呢?”   “让我哭一会儿吧!”霍夫太太说。她是非常激动,非常兴奋。“我实在支持不了!啊,你们这些亲爱的人,你们也支持不了!”这时眼泪像雨点似地滴下来了。   “大家把他嘘下台了吗?”妈妈大声地问。   “不是,不是这样!”霍夫太太说。“大家——我居然亲眼看见了!”   于是妈妈和祖母就一同哭起来了。   “爱米莉,不要太激动了呀!”霍夫先生说。“贝儿征服了!胜利了!观众鼓掌是那样热烈,几乎整个房子都要被震倒了。我的双手现在还有这种感觉。从正厅一直到顶楼都是一片暴风雨般的掌声。皇族的全家人都在鼓掌。这的确可以说是戏剧史上的一个划时代的日子。这不仅仅是本事,简直可以说是天才!”   “是的,是天才!”霍夫太太说,“这是我的评语!上帝祝福你,霍夫,因为这句话是由你的嘴讲出来的,你们善良的人啊!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一个人能够把一出戏同时演和唱得这样好!而我是亲身经历过全部舞台历史的人啦!”她又哭了起来。妈妈和祖母在大笑,同时眼泪像珠子似地从她们的脸上滚下来。   “好好地去睡觉吧!”霍夫先生说。“爱米莉,走吧!再见!再见!”   他们告别了这个顶楼和住在这上面的两位幸福的人。这两个人并不孤独。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贝儿——他原先是答应第二天下午来的。他知道两个老人的心里是多么记挂他,她们是多么不明了他演出的结果。因此当他和歌唱教师乘着马车在门口经过的时候,便在外面停了一下。他看到楼上还有亮光,所以他觉得他非进去看一下不可。   “妙极了!好极了!美极了!一切都好!”他们欢呼着,同时把妈妈和祖母吻了一下。歌唱教师满面笑容,连连点头,和她们握手。   “现在他得回去休息一下!”他说。于是这次夜深的拜会就结束了。   “天上的父,你是多么仁慈、和善啊!”这两个贫穷的女人说。他们谈论着贝儿,一直谈到深夜。在这个大城市所有的地方,人们都在谈论着他,谈着这位年轻美貌的杰出歌唱家。幸运的贝儿达到了这样的成就。   ①拉丁文,意思是“光荣倏忽即逝”。“月亮里的SictransitGloria”,等于“昙花一现”的意思   ②“裹上一身衣服”的这个裹字在丹麦文里是indbinding。它的意思是“装订”——订书匠的常用语。它在这里有双关的意思:(1)霍夫先生很胖,衣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像一部装订好的书一样;(2)霍夫先生到底是订书匠,总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③这是阿拉伯神话中的“凤凰”。据说它活了若干年以后,就用香料在阿拉伯筑起一个窠,然后唱出一首哀歌,拍着双翅扇起火来把这个窠烧掉,自己也被烧成灰。但是从灰烬中它又产生新的生命。   ④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善于讲话,她所吐出的是“字字珠玑”,极有价值。   ⑤即他的心地很好的意思。   ⑥《白衣姑娘》是法国作曲家布阿德约(F.A.Boieldieu,1775~1834)根据英国作家司各特(W.Scott,1771~1832)的小说《修道院》中的情节写的一部三幕歌剧,于1825年初演于巴黎,直到1862年,上演了一千场。   (十三)   早晨出版的日报把这位不平常的新艺术家大张旗鼓地渲染了一番。批评家则保留他们的权利,等到第二天再发表意见。   商人特地为贝儿和歌唱教师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晚宴。这表示一种关切,表示他和他的妻子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注意,因为这个年轻人是在他们的屋子里出生的,而且还是和他们的儿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   商人为歌唱教师干杯的时候,发表了一篇漂亮的演说,因为这块“宝石”——这是一个有名的日报为贝儿取的名字——就是歌唱教师发现和雕琢出来的。   费利克斯坐在他的旁边。他的谈吐很幽默,同时也充满了感情。吃完了饭以后,他把自己的雪茄烟拿出来敬客——这比商人的要好得多。“他能够敬这样的雪茄,”商人说,“因为他有一个有钱的父亲!”贝儿不抽烟。这是一个很大的缺点,但这是很容易补救的。   “我们必须成为朋友!”费利克斯说。“你现在是京城里的红人!所有的年轻姑娘们——也包括年老的——都对你倾倒。你在什么事情上都是一个幸运的人。我羡慕你,特别是因为你可以混在年轻的女子中间随便进出剧院的大门!”   在贝儿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   他接到加布里尔太太的一封信。报纸上关于他初次演出的赞美以及他将会作为一个艺术家所能获得的成就,使得她欣喜若狂。她曾经和她的女儿们用混合酒来为他干杯过。加布里尔先生也分享他的光荣。他相信,贝儿能把外国字的发音念得比大多数的人正确。药剂师在城里到处宣传,说人们是在他的小剧场里第一次看到和钦慕贝儿的才能的,而这种才能现在终于在首都得到了大家的公认。“药剂师的女儿一定会感到烦恼,”太太补充着说,“因为他现在有资格向男爵和伯爵的小姐求婚了。”药剂师的女儿太急,答应得也太快:在一个月以前她已经和那位肥胖的市府参议订婚了。他们的结婚预告已经发表出来;在这个月的二十号就要举行婚礼了。   贝儿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恰巧是这个月的二十号。他觉得好像他的心被刺了一下。他这时才认识到,当他的灵魂在摇摆不定的时候,她曾经在他的思想中起过稳定的作用。在这个世界上,他爱她胜过爱任何人。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他把信在手里捏成一团。自从他从妈妈和祖母那儿听到关于爸爸在战场上牺牲了的那个消息以后,这是他第一次心中感到极大的悲哀。他觉得一切幸福都完了,他的未来是空洞和悲哀的。他年轻的面孔上不再发射出光彩;他心里的阳光也灭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妈妈和祖母说。“他在舞台上工作得太紧张了!”   这两个人看得出来,他和过去有些不同。歌唱教师也看得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问。“你的苦恼在什么地方,我可以不可以知道呢?”   这时他的双颊红起来,眼泪也流出来了。他把他所感到的悲愁和损失全讲出来了。   “我热烈地爱她!”他说。“这件事只有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但已经晚了!”   “可怜的、悲哀的朋友!我非常了解你!在我面前痛哭一场吧。然后你可以相信,世界上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其目的总是为了我们的好。你能越早做到这一点就越好。你这样的滋味我也曾经尝到过,而且现在还在尝。像你一样,我也曾经爱过一个女子。她是既聪明,又美丽,又迷人。她打算成为我的妻子,我可以供给她好的生活条件,她也非常爱我。但是在结婚以前我必须答应她一个条件:她的父母有这个要求,她自己也有这个要求:我必须成为一个基督徒——!”   “您不愿意吗?”   “我不能够呀!一个人从这个宗教换到那个宗教,不是会对他所背弃的那个宗教犯罪,就是会对他新加入的那个宗教犯罪。一个真正有良心的人要想避免这一着是不可能的。”   “您没有一个信仰吗?”贝儿问。   “我相信我祖先的上帝。他指引我的步子和我的智力。”   有好一会儿,他们坐着一声不响。于是歌唱教师的手就滑到键盘上;他弹了一曲古老的民歌。他们谁也没有把歌词唱出来;可能他们都陷入深思中去了。   加布里尔太太的来信没有人再读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封信引起了这么大的悲哀。   过了几天以后,加布里尔先生寄来了一封信。他也表示他的祝贺,同时托贝儿办一件“小事”——这大概是他写这封信的真正目的。他要求贝儿替他买一对小小的瓷人,阿穆尔和许门①——象征爱情和结婚。“这个小城市全都卖空了,”信里说,“但是在京城里是很容易买到的。钱就附在这封信里。希望你尽快地把它寄来,因为我和我的妻子曾经参加过她的婚礼,而这就是要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此外,贝儿还从信里知道:“马德生永远也不再是学生了!他从我的家里搬走了,但他在墙上留下了一大堆侮辱全家人的话语。小马德生——此公不是一个好人。Suntpueripueri,Pueripueriliatractant!”——意思是说:‘孩子到底是一个孩子,孩子会做出孩子气的事情!’我特地把它在这儿翻译出来,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研究拉丁文的人。”   加布里尔先生的信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①阿穆尔(Amor)即丘比特,是罗马神话中的爱神。许门(Hymen)古希腊一支结婚曲名,后来便转变成为婚姻之神的名字。婚姻之神也称作许墨奈俄斯(Hymenaeus)。   (十四)   当贝儿坐在钢琴面前的时候,钢琴常常发出一种激动他内心和思想的调子。这些调子不时变成为具有歌词意义的旋律——这和歌是分不开的。因此好几支具有节奏和感情的短诗就由此产生了。它们是以一种低微的声音唱出来的。它们在静寂中飘荡着,好像有些羞怯,害怕被人听见似的:   一切都会像风儿一样吹走,   这里没有什么会永恒不变。   脸上的玫瑰色也不会久留,   微笑和泪珠也会很快不见。   那么你为什么要感到悲哀?   愁思和痛苦不久就会逝去;   像树叶一样什么都会枯萎,   人和时间,谁也无法留住!   一切东西都会消逝——消逝,   青春,希望,和你的朋友。   一切都会像风儿一样奔驰,   再也没有一个回来的时候!   “这支歌和旋律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歌唱教师问。他偶然看见了这首写好的乐曲和歌词。   “这支歌和这一切,都是自动地来的。它们不会再飞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抑郁的心情也会开出花来!”歌唱教师说,“但是抑郁的心情却不会给你忠告。现在我们必须挂起风帆,向下一次演出的方向进发。你觉得那个忧郁的丹麦王子汉姆雷特怎样呢?”   “我熟悉这部莎士比亚的悲剧!”贝儿说,“但是我还不熟悉托玛的歌剧①。”   “这个歌剧应该叫做《莪菲丽雅》,”歌唱教师说。莎士比亚在悲剧中让王后把莪菲丽雅的死讲出来;这一段在歌剧中成了一个最精采的部分。我们从前在王后的口中听到的东西,现在可以亲眼看见,而且在声调中感觉得到:   一道溪岸上斜长着一棵杨柳树,   银叶子映照在琉璃一样的溪水里。   她编了离奇的花环,用种种花草,   有芝麻,金凤花,雏菊,还有长颈兰   (放浪的牧羊人给它起更坏的名称,   贞洁的姑娘还不过叫它“死人指”)   她到了那里,爬上横跨的枝桠   去套上花冠,邪恶的枝条折断了,   把她连人带花,一块儿抛落到   呜咽的溪流里。她的衣服张开了,   把她美人鱼一样地托在水面上,   她还断续地唱些古老的曲调,   好像她好一点也不感觉自己的苦难。   歌剧把这整个的情景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看到了莪菲丽雅走出来,玩着,舞着,唱着那支关于“美人鱼”的故事的古老的歌。这个“美人鱼”把男人引诱到河底下去。当她在唱着歌和采着花的时候,人们可以听到水底下有同样的调子。这些诱惑人的调子是从深水底下用合唱的声音飘出来的。她倾听着,大笑着,一步一步地走近岸边。她紧紧地扯住垂柳,同时弯下腰来采摘那些白色的睡莲。她轻轻地向它们浮过去,躺在它们宽阔的叶子上唱着歌。她随着叶子飘荡着,让流水托着她走向深渊——在这里,她像那些零乱的花朵一样,在月光中沉下去了。她上面飘起一阵“美人鱼”的清歌。   在这个伟大的场景中,哈姆雷特,他的母亲,那个私通者以及那个要复仇的、已故的国王,好像是专门为这个丰富多采的画幅而创造出来的人物。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不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正如我们在歌剧《浮士德》中看到的不是歌德的《浮士德》一样。沉思不足以成为音乐的材料。把这两部悲剧提升到音乐诗的高度的是它们里面蕴藏着的“爱”。   歌剧《哈姆雷特》在舞台上演出了。扮演莪菲丽雅的那位女演员是非常迷人的;死时的那个场面也非常逼真。哈姆雷特在这一晚引起了极大的共鸣。在任何场景中,只要他出现,他的性格就向前发展一步,达到完满的境地。歌唱者的音域,也引起观众的惊奇。无论是唱高音或者低调,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清新的感觉。正如他唱乔治·布朗一样。他唱哈姆雷特也是同样地出色。   在意大利的歌剧中,歌唱的部分像一幅画布;天才的男歌唱家或女歌唱家在那上面寄托他们的灵魂和才技,用深浅不同的颜色创造出诗所要求的形象。如果曲子是通过以人物为中心的思想创作出来和演奏出来的,那么他们的表演还能达到更高更完美的程度。这一点古诺②和托玛是充分懂得的。   在这一晚的歌剧中,哈姆雷特的形象是有血有肉的,因此他就成为这个诗剧中突出的角色。在城堡上的那个夜景是使人难忘的;这时哈姆雷特第一次看到他父亲的幽灵。在舞台前面展开的是城堡中的一幕:他吐出毒汁一般的字眼;他第一次在可怕的情景中看到他的母亲;父亲以一种复仇的姿态站在儿子面前;最后,在莪菲丽雅死时,他唱出的歌声和调子是多么强烈啊!她成了深沉的海上一朵引起人怜爱的莲花;它的波浪,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渗进观众的灵魂中去。哈姆雷特在这天晚上成了一个主要的角色。他获得了全胜。   “这种成功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商人的有钱的太太问。她想起了住在顶楼上的贝儿的父母和祖母。他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和正直的仓库看守人,在光荣的战场上牺牲时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他的母亲是一个洗衣妇,并不能使儿子得到文化,他自己则是在一个寒碜的私塾里教养大的——在短短的两年间,一个乡下的教师能够给他多大的学问呢??   “那是由于天才呀!”商人说。“天才,这是上帝的赐予!”   “一点也不错!”太太说。当她和贝儿谈话的时候,就把双手合起来:“当你得到这一切的时候,你心里真是觉得很卑微吗?天老爷对你真是说不出的慷慨!他把什么都赐给你了。你不知道,你演的哈姆雷特是多么感动人!你自己是无法想象得到的。我听说,许多诗人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所贡献出来的东西是多么光荣;他们须得有哲学家来解释给他们听。你对哈姆雷特的概念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   “我对这个角色曾经做过一番思考,读过许多有关莎士比亚的诗的文章,最后在舞台上我把我自己全心全意地投进这个人物和他的环境中去——我所能做到的,我全都做了;至于别的,那全由我们的上帝作主!”   “我们的上帝!”她露出一种微带责备的眼色说,“他的名字在这里用不上!他给了你能力;但是你决不会相信,他和舞台或者歌剧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贝儿大胆地回答说,“他在这里也有一个讲坛,不过大多数的人在这儿喜欢听的要比在教堂里喜欢听的多!”   她摇摇头。“凡是美与善的东西总是和上帝分不开的。不过我们最好不要随便乱用他的名字吧。能够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是上帝的赐予,但是更重要的是成为一个好的基督徒!”她觉得,她的费利克斯决不会把戏院和教堂相提并论,因而她为此事感到很高兴。   “现在你和妈妈的意见不一致了!”费利克斯笑着说。   “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不要为这事伤脑筋吧!只要你下个礼拜天到教堂里去。你仍然可以获得她的好感!你可以站在她的座位旁边,向右边朝上瞧——因为在那边的特别席位上有一个小小的面孔,值得一看。那就是寡妇男爵夫人的漂亮女儿。我这个忠告完全是出自善意!而且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个忠告:你不能老在你目前住的地方住下去呀!搬进一个有像样的楼梯的更好的公寓里去吧!假如你不愿意离开歌唱教师的话,你最好劝他住得漂亮一点!他并不是没有能力做到的,同时你的收入也并不坏呀。你也应该请请客,招待吃晚饭。我自己可以这样作,而且也会这样作,不过你可以请几位娇小的女舞蹈家来!你是一个幸运的家伙!不过,凭老天爷发誓,我相信你还不懂得怎样做一个年轻的男子!”   贝儿是完全懂得的,不过方式不同罢了:他用丰满、热烈、年轻的心爱他的艺术。艺术是他的新嫁娘;她报答他的爱,把他提升到阳光和快乐中去。曾经打击过他的抑郁感,很快就消逝了;他所遇见的都是温柔的眼光。大家对他都表示出一种温柔、和蔼的态度。祖母曾经挂在他胸前的那颗琥珀心,现在仍然挂在他身上。它是一个幸运的护符。他的确也这样想,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摆脱迷信——人们也可以把这叫做儿时的信仰吧。每一个天才的性格都有这类的特点,而且期待和相信自己的星宿③。祖母曾经把那颗琥珀心里蕴藏着的力量指给他看过——这种力量能把什么都吸过来。他的梦也告诉过他,琥珀心怎样冒出一棵树来——这棵树一直伸向天花板和屋顶,结出成千上万的银心和金心。无疑地,这说明在心里——在他自己温暖的心里蕴藏着一种艺术的力量,这种力量使他赢得了、而且还会进一步赢得成千上万颗心。   在他和费利克斯之间无疑地存在着某种同感,虽然他们两人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在贝儿看来,他们之间的差异是:费利克斯作为一个有钱人的儿子,是在各种诱惑之中长大起来的,而且他也有力量和要求来尝试这些诱惑。至于他自己呢,作为一个穷人的儿子,他是处于一个更幸运的地位。   这两位在同一个屋子里出生的孩子都有了成就。费利克斯很快就要成为皇家的侍从,而这是当上家臣的第一个步骤。这样,他就可以有一个金钥匙吊在背后了④。至于贝儿呢,他永远是一个幸运的人,他已经有了一个金钥匙——虽然他是看不见的。这个钥匙可以打开世界上的一切宝库,也可以打开所有的心。   ①这是指法国作曲家托玛(C.AmbroiseThomas,1811~1896)所作的歌剧《哈姆雷特》(1868年发表)。   ②古诺(CharlesFrancoisGounod,1818~1893)是法国的名作曲家,歌剧《浮士德》就是他的作品。   ③据北欧的传说,每个人在天上都有自己的星宿。如果他是在一个幸运的星宿下面出生的,他一生就可以得到幸运。   ④据欧洲的习惯,家臣上朝的时候,他的礼服后面总是用缎带吊着一个钥匙的。   (十五)   这仍然是冬天。雪撬的铃声在丁当地响着;云块载着雪花。但是只要太阳露出几丝光线,人们就可以知道春天快要到来了。年轻的心里所感到的芬芳和悦耳的东西,都以有声有色的音调流露出来,形成字句:   大地仍然躺在白雪的怀抱,   溜冰人愉快地在湖上奔跑,   银霜和乌鸦装点着树枝,   明天这些日子就会告辞;   太阳击破了那沉重的云块;   春天骑着夏日向城里走来,   柳树脱下它绒毛般的手套。   音乐师啊,你们应该演奏了!   小鸟们啊,请你们歌唱,歌唱:   “现在严寒的冬天已经入葬!”   啊,阳光的吻是多么温暖!   来吧,来摘车叶草和紫罗兰;   树林似乎呼吸得非常迟缓,   好让夜里每一片花瓣开展。   杜鹃在歌唱,你听得很熟。   听吧,你将活得非常长久!   你也应该像世界一样年轻,   兴高采烈,让你的心和嘴唇   与春天一齐来欢唱:   “青春永远不会灭亡!”   青春永远不会灭亡!   人生就好像一根魔杖:   它变出太阳,风暴,欢乐,悲哀,   我们的心里藏着一个世界。   它决不会像流星一样消亡,   因为我们人是上帝的形象。   上帝和大自然永远年轻,   春天啊,请教给我们歌咏。   每只小鸟这样歌唱:   “青春永远不会灭亡!”   “这是一幅音乐画,”歌唱教师说,“它适合于合唱队和交响乐队采用。这是你所有的感情作品中最好的一件作品。你的确应该学一学和声学,虽然你的命运并不是要作一个作曲家!”   年轻的音乐朋友们不久就把这支歌在一个大音乐会中介绍出去了。它吸引人们的注意,但却不引起人们的期望。我们年轻朋友的面前展开着他自己的道路。他的伟大和重要不仅是蕴藏在他能引起共鸣的声调里,同时也内含在他的非凡的音乐才能中。这一点,在他演乔治·布朗和哈姆雷特的时候已经显示出来了。他不喜欢演唱轻歌剧,而喜欢演正式的歌剧。由歌唱到说白,然后又由说自回到歌唱——这是违反他的健全和自然的理智的。“这好比一个人从大理石的台阶走到木梯子上去,”他说,“有时甚至走到鸡埘的横档子上去,然后又回到大理石上来。整个的诗应该在音乐中获得生命和灵魂。”   未来的音乐——这是人们对于新歌剧运动的称呼,也是瓦格纳①所极力倡导的一种音乐——我们的年轻朋友成了这种音乐的支持者和倾慕者。他发现这里面的人物刻划得非常清晰,章节充满了思想,整个的情节是在戏剧性地向前不断开展,而没有停滞或者经常再现的那种旋律。“把漫长的歌曲放进去的确是不自然的事情!”   “是的,放进去!”歌唱教师说,“但是在许多大师们的作品中,它们却成为整体中最重要的部分!它们正应该如此。抒情歌最恰当的地方是在歌剧之中。”于是他举出《唐璜》②中堂·奥塔微奥的那支歌曲《眼泪啊,请你停止流吧!》为例。“多么像一个美丽的山中湖泊啊!人们在它岸边休息,饱餐它里面潺潺流动着的音乐。我钦佩这种新音乐的技巧,但是却不愿意和你在这种偶像面前跳舞。如果这不是因为你没有把你心里的真话讲出来,那么就是因为你还没有把问题弄清楚。”   “我将要在瓦格纳的一个歌剧中演出,”我们的年轻朋友说。“如果我没有把我心里的意思用字句讲清楚,我将用歌唱和演技表达出来!”   他演的角色是罗恩格林③——一位神秘的年轻骑士。他立在由一只天鹅拉着的船上,渡过舍尔得河去为艾尔莎和布拉般而战斗。谁能够像他那样优美地演唱出会晤时的第一支歌——洞房中的情歌——和那支当这位年轻骑士在圣杯的环飞着的白鸽下面到来、征服、而又消逝时的离歌呢?   这天晚上,对于我们的年轻朋友说来,要算是向艺术的伟大和重要又迈进了一步;对于歌唱教师说来,要算是对于“未来的音乐”有了更深的认识。   “但是有附带条件!”他说。   ①瓦格纳(WilhelmRichardWagner,1813~1883)是德国的名作曲家,“音乐剧”的创始人。   ②这是莫扎特于1787年发表的一部歌剧,原名为DonGfovannl。   ③罗恩格林(Lohengrin)是瓦格纳1848年发表的一部同名歌剧中的主人公。   (十六)   在一个一年一度的盛大美术展览会上,贝儿有一天遇见了费利克斯。后者站在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画像面前。她是一位寡妇男爵夫人——一般人都这样称呼她——的女儿。这位男爵夫人的沙龙是名流以及艺术和科学界重要人物的集中地。她的女儿刚刚满十六岁,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这张画像非常像她,是一件艺术品。   “请到隔壁的一个大厅里去吧,”费利克斯说,“这位年轻的美人和她的妈妈就在那儿。”   她们在聚精会神地观看一幅表现性格的绘画。画面是一片田野。两个结了婚的年轻人在田野上骑着一匹马奔驰,彼此紧紧地拉着。但是主要人物却是一个年轻的修道士。他在凝望这两位幸福的旅人。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有一种悲哀的梦幻似的表情。人们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内心的思想和他一生的历史:他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极大的幸福。他没有获得人间的爱情。   老男爵夫人看到了费利克斯。后者对她和她的女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贝儿也按着一般的习惯向她们致敬。寡妇男爵夫人在舞台上看见过他,因此立刻就认出来了。她和费利克斯说了几句话以后,就和贝儿握手,同时友善地、和气地和他交谈了一会儿:   “我和我的女儿都是你的崇拜者!”   这位年轻的小姐在这一瞬间是多么美丽啊!她差不多是怀着一种感谢的心情,用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睛在望着他。   “我在我的家里看到了许多极有特色的艺术家,”寡妇男爵夫人说,“我们这些普通人需要在精神上常常换换空气。我们诚恳地欢迎你常来!我们年轻的外交家,”她指着费利克斯,“将会先把你带到我家里来一次。以后我希望你自己会认识路!”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小姐向他伸出手来,非常自然和诚恳,好像他们老早就认识似的。   在一个晚秋的、寒冷和雨雪纷飞的晚上,这两位出生在富有的商人的屋子里的年轻人到来了。这种天气适宜于坐车子,而不适宜于步行。但是这位富有的少爷和这位舞台上的第一个歌唱家裹在大衣里,穿着套鞋,戴着风帽,却是步行来了。   从这样一种恶劣的天气走进一个豪华而富有风雅情趣的屋子里来,的确是像走进一个童话的国度。在前厅里,在铺着地毯的楼梯前面,种种不同的花卉、灌木和棕榈杂陈,显得极为鲜艳。一个小小的喷泉在向一个水池喷着水。水池的周围是一圈高大的水芹。   大厅里照耀得金碧辉煌。大部分的客人已经在这里集中,很快这里就要变得拥挤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的丝绸后据和花边,周围是一片嘈杂而响亮的谈话声。这些谈话,整个地说来,与这里的豪华气象最不相称。   如果贝儿是一个爱虚荣的人物——事实上他不是——他可以理解这个晚会是为他而开的,因为这家的女主人和她的容光焕发的女儿是在那样热烈地招待他。年轻和年老的绅士淑女们也都在对他表示恭维。   音乐奏起来了。一位年轻的作家在朗诵他精心写出的一首诗。人们也唱起歌来了,但是人们却考虑得很周到,没有要求我们可敬的年轻歌唱家来使这个场合变得更完整。在这个华贵的沙龙里,女主人是分外的殷勤、活泼和诚恳。   这要算是踏进上流社会的第一步。很快我们的这位年轻朋友也成了这个狭小的家庭圈子里的少数贵宾之一。   歌唱教师摇摇头,大笑了一声。   “亲爱的朋友,你是多么年轻啊!”他说,“你居然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而感到高兴!他们在一定的程度上有他们的优点,但是他们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呀。他们把艺术家和当代的名人邀请到他们圈子里去,有的是为了虚荣,为了消遣,有的是为了要表示他们有文化。这些人在他们的沙龙里,也无非像花朵在花瓶里一样。他们在一个时期内被当做装饰品,然后就被扔掉。”   “多么冷酷和不公平啊!”贝儿说,“您不了解这些人,而且您也不愿意去了解他们!”   “你错了!”歌唱教师回答说。“我和他们在一起不会感到舒服的!你也不会的!这一点他们都记得,也都知道。他们拍着你和望着你,正如他们拍着一匹比赛的马儿一样,其目的是希望它能赢得赌注。你不是属于他们那一伙人的。当你不再是在风头上的时候,他们就会抛弃你的。你还不懂得吗?你还不够自豪。你只是爱虚荣,你和这些上层人物混在一起就正说明了这一点!”   “假如您认识那位寡妇男爵夫人和我在那里的几位新朋友,”贝儿说,“您决不会讲这样的话和作出这样的判断来的!”   “我不愿意去认识他们!”歌唱教师说。   “你什么时候宣布订婚呢?”费利克斯有一天问。“对象是妈妈呢,还是女儿?”于是他就大笑起来。“不要把女儿拿走吧,因为你这样做,所有的年轻贵族就会来反对你,连我都会成为你的敌人——最凶恶的敌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贝儿问。   “你是她们最喜欢的人!你可以随时进出她们的大门。妈妈可以使你得到钱,变成一个望族呀!”   “请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吧!”贝儿说。“你所讲的话没有丝毫趣味。”   “这不是趣味问题!”费利克斯说。“这是一种非常严肃的事情!因为你决不应该让她老人家坐着长吁短叹,变成一个双重寡妇呀!”   “我们不要把话题扯到男爵夫人身上去吧,”贝儿说,“请你只开我的玩笑吧——只是开我的玩笑。我可以回答你!”   “谁也不会相信,在你这方面你是单从爱情出发的!”费利克斯继续说。“她已经超出美的范围之外了!的确,人们不是专靠聪明生活的!”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文化和知识,”贝儿说,“而不致于这样无理地来谈论一个女性。你应该尊敬她。你常到她家里去。我不能再听这类的话语!”   “你打算怎么办呢?”费利克斯问。“你打算决斗吗?”   “我知道你曾经学过这一手,我没有学过,但是我会学会的!”于是他就离开了费利克斯。   过了一两天以后,这两位在同一个房子里出生的孩子——一个出生在第一楼,另一个出生在顶楼上——又碰到一起了。费利克斯和贝儿讲话的态度好像在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裂痕似的。后者回答得非常客气,但是非常直截了当。   “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费利克斯说。“我们两人最近很有点儿别扭。但是一个人有时得开点玩笑呀,这并不能算做轻浮!我不愿意别人对我怀恨,让我们言归于好、忘记一切吧!”   “你能够原谅你自己的态度吗?你把我们都应该尊敬的一位夫人说成那个样子!”   “我是说的老实话呀!”费利克斯说。“在上流社会中,人们可以谈些尖刻的话,但是用意并非就是那么坏!这正如诗人们所说的,是加在‘每天所吃的枯燥乏味的鱼’上的一撮盐。我们大家都有点恶毒。亲爱的朋友,你也可以撒下一点盐,撒下天真的一丁点儿盐,刺激刺激一下呀!”   不久,人们又看见他们肩并肩地在一起走了。费利克斯知道,过去不只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在他身旁走过而不会瞧他一眼;但是她们现在可就要注意他了,因为他是在和“舞台的偶像”在一起。舞台的灯光永远在舞台的主角和恋人身上撒下一道美丽的光环。哪怕他是大白天在街上走路,这道光环仍然罩在他的身上,虽然它惯常是熄灭了的。舞台上的艺术家大多数是像天鹅一样,人们看他们最好是当他们在演出的时候,而不是当他们在人行道上或散步场上走过的时候。当然例外的情形也有,而我们的年轻朋友就是这样。他下了舞台后的风度,决不会搅乱人们在当他表演乔治·布朗、哈姆雷特和罗恩格林时对他已形成的概念。不少年轻的心把这种诗和音乐的形象融成一气,和艺术家本人统一起来,甚至还把他理想化起来。他知道,他的情形就是如此,而且他还从这种情形获得某种快感!他对他的艺术和他所拥有的才华感到幸福。但是年轻幸福的脸上有时也会笼罩上一层阴影。于是钢琴上的曲子便引出这样一支歌:   一切东西都会消逝——消逝,   青春、希望和你的朋友。   一切都会像风儿一样奔驰,   再也没有一个回来的时候!   “多么凄楚啊!”那位寡妇男爵夫人说,“你是十二分的幸运!我从来没有看见

评论(0) 赞助本站

赞助乐味吧

发表评论:


【顶】 【踩】 【好】 【懵】 【赞】 【表情】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